磐石巨龙──长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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磐石巨龙──长城

无论是「秦时明月汉时关,万里长征人未还」中时序更迭的苍凉、或「撩乱边愁听不尽,高高秋月照长城」语句 中远游思亲的哀婉,千年来,中国人的种种心肠曲折,始终和长城紧紧缠绕,古今同感。

地球上能和万里长城等量齐观的军事建筑寥寥无几。愈是残破,愈益彰显生命力道,山峰稜线上蜿蜒而行,像一条蟠据山巅的巨龙,映射古老国度白云苍狗,历史悠悠。最早的长城在南方如果巨龙上只能有一位巨人,资格排在第一位的,大概非秦始皇莫属,谁叫他一统天下后又大兴土木,连接长城,被史官大笔记下。

连清康熙时代的礼部大学士张廷玉在家书中,都留下「万里长城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」的名句。其实,张廷玉只是要训斥与邻人发生产权争议的妻子,凡事多让三分,别像秦政权一般剥削人民,以致怨声载道。埋在秦皇陵的嬴政地下有知自己竟被拿来训诫人妻,出于「躺着也中枪」的愤怒,大概会气到爬起来要伸张正义。

但其实,中国历史上第一道长城非但和秦始皇扯不上关係,就连地理位置,也迥异于人们的认知。关于长城,《左传》在西元前555 年就已经有记载:「晋侯伐齐,齐侯御诸平阴,堑防门而守之。」为了对抗强邻,齐国在平阴,也就是如今山东省济南市南方修筑起防御工事,一路延续到青岛,几乎横贯整个山东半岛。

可真要论老字号,齐长城还不敢排第一。根据文献记载,长城最早建于西元前7世纪。西起湖北省竹溪线,跨汉水辗转至河南郑州,再跨过沙河直达泌阳县,总长度500多公里,当地称做「方城」。《左传》当中也有这样一个故事:楚成王16年(西元前656 年),齐国出兵攻打楚国,到了边境,却见楚国以方城、汉水御之,垣池兼具,心知强攻只有碰一鼻子灰的份,只好失望地打道回府。

既然能退敌,说明楚国「方城」并不是一般孤立城市的城垣,而是边境上连绵不断的防线。只是岁月更迭,2000 多年前绵延上百公里的楚长城早已被战火摧毁,只在河南省南部的几个县市,还能零散地找到30 公里左右的城墙遗迹。

改变敌方战略,形成农牧边界
现存的万里长城,主要是明成祖时代起修的明代长城,西起嘉峪关、东至鸭绿江畔,总长度8,851 公里。也许有人会质疑,这样称作「万里长城」听来好像有些膨风?但要知道,传统中国计算长度的单位「里」刚好等于500公尺,经过换算,秦、汉、明3个朝代,修筑长城的单线长度均超过1万里。如果根据中国长城学会公布的资料,把历朝历代反覆修筑长度加总在一起,还要再乘以10倍,「万里」之名当之无愧。

许多人会认为,长城既然是边境防御工事,自然该固若金汤,难以攻陷。但综观历史,却会发现隘口陷落不是太稀奇的事情。这道绵延数万公里的城墙,与其说是一道隔离线,不如称作一面化解对方凌厉攻势的盾牌:城墙横挡在路上,入侵者只能集中火力,猛攻其中一、两个关口,但就算拿下城门,进入关内也将面临被狙击的命运,当前方兵士海水般涌来、后方又被切断补给,入侵队伍将会活活被围获在城中。

因此,只要城上依然有军队驻守,胡兵铁骑再剽悍再勇健,也只能施行小规模零星骚扰,而非如入无人之境般长驱直入、恣意妄为。也就是这样,长城在军事之外,又增添政治和文化的意义:以堑为界,塞外、关内,北胡南汉、北牧南耕,虽不中、亦不远矣。

今天,族群分野早已模糊,营生模式更是农牧难分,可「秦时明月汉时关,万里长征人未还」中时序更迭的苍凉、「虏骑三秋入,关云万里平」后边关杀戮的肃穆、抑或「撩乱边愁听不尽,高高秋月照长城」语句中远游思亲的哀婉,种种心肠曲折,依旧和长城紧紧缠绕,古今同感。山海关,天下第一关37年的在位时间内,秦始皇曾经6度修筑长城,他也是中国史上第一位大规模筑城的皇帝。

可当时他并不知道,在解决升斗小民柴米油盐间的银货两讫之余,自己同时为数十世纪后的旅人打造了一把丈量中国影像的巨尺,往后朝代修筑的长城,包括最重要的明长城,都以秦长城为基,从渤海湾以降,俯视华夏。

辽宁省丹东市的虎山长城左近,存有明长城第一个关口「镇朔关」的遗址,东行500余公里达河北省秦皇岛,即是声威赫赫的「山海关」。北倚燕山、南连渤海,山海关的霸气名头其来有自,传说中,此地枕山襟海的磅礡气势,甚至吸引过秦始皇东巡,驻跸求仙。

关于山海关的轶闻多过繁星,但多数集中在「天下第一关」这震天蔽日的称号上。有趣的是,城楼上长6公尺、宽1.5 公尺「天下第一关」的巨匾举世闻名,却因为没有落款,题字人究竟是谁,至今依旧却讳莫如深。一说法是明代嘉靖年间的武英阁大学士严嵩,另一版本则是山海关在地人萧显,他是明朝成化年间的进士。传说当年萧显大笔一挥、巨匾挂上城楼后,才发现唉呀,「下」字右下方居然少了一点。这可怎幺办呢?情急之下,萧显抓起手边一块麻布,揉成一团后沾足墨汁,向上一扔──不偏不倚中标,成就这气势非凡的「下」字。这传说比匾额本身更加出采了。

走过华北,与黄河长城同行
提起传说,落在北京市昌平区的另一大重要隘口「居庸关」起名来头也不小。相传秦始皇筑长城,将囚犯、士卒和强徵来的民夫徙居于此,「居庸」即出自「徙居庸徒」之意。居庸关得地利之便,邻北京市区,当中还有十几公里的溪谷,清流萦绕、翠峰交迭,稳坐「燕京八景」之列,也是万里长城上名气最大的关隘之一。

另一个知名度等量齐观的关口是山西代县的雁门关,《吕氏春秋》中已经有「天下九塞,雁门为首」的说法,武侠小说《天龙八部》最末,南院大王萧峰难理胡汉恩仇,强劲风中「噗」一声,将两截断箭插进心窝,自戕以血泪祭天,是全篇最令人揪心的桥段了。萧峰两枚断箭,刺出辽宋和平、刺出金庸笔下唯一挑不出缺点的铁男儿、大侠中的大侠,同时也成就了华人世界中,雁门关所代表的壮烈和凄凉。

雁门关确实是凄凉中带点萧瑟的,密集修缮的北京近郊,长城在山西、陕西两省残破地绵延。过太行山后,成了黄土高原北界,行过低矮房舍的村落,再度和黄河相遇。沿着晋蒙黄河大峡谷,滔滔河水和敌楼烽燧相映成景。这时候,它已经垂垂老矣──千年故事,百年土垣,走得太久,心会累,任他号角嘹亮、胡曲激越,凉州词或是燕歌行,纵然轻歌曼舞、霓裳羽衣,掩盖不了进入大西北后,古老中国经阳光打磨、寒风搓揉的历史沈积。

最终,来甘肃西北的嘉峪关。在明代长城的终端,我们终于找回几许生气。如今,嘉峪关以隘口为名,已经被建设成一豪迈中不失精巧的旅游城市,保留传统却又现代化十足,是甘肃旅游的一大亮点。花上一天时间,可以大致逛完嘉峪关重要景点,在这里,结束横亘数千公里的长城之旅,也不枉其「头饮东海水,尾扫戈壁滩」的历史美名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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